尋找歲月悠遊的樂趣

大抵每個人都有這種痛苦，抑或折磨。
「與內在自我拉扯。」

至少於我是如此。
自有記憶以來，這幾乎成為我的每日功課。不斷在腦中刻蝕、琢磨各種想法，各種可能性，各種角度，各種結局；又或者在明知結局不可變的前提下，挪動角度，改變想法，創造可能性。這是精神與意識的搏鬥，隨處得是戰場。挑釁的引子總是不經意突然竄出，逼得我不得不利用諸如等待紅綠燈或掏鑰匙開門的空檔與之短兵相接。

。。。

是誰在拉扯內在自我？
外在、外顯的我。他人眼中的我。
旅途中讀到：我們當真比他人更瞭解自己？哪個才是真正的我？
於是我選擇從生活的碎片中尋找答案，以之拼湊我可能的面貌。

普拉多說：「生活的意義不在如何生活，而在如何設想生活。」
劉克襄說：「人生的意義是後設的。」

。。。

立於雪埋的湖畔，覆雪的山前，腦中的喧囂與周遭的空寂呈現極大反差，令我茫茫然不知何往。我舉步欲行，卻在瞬間遺失目的與方向，驟然回神才發現自己已走了好遠好遠。鼻間盡是冷冽空氣，胸臆蕩蕩遼遠。闔眼即隱。冰雪煙霽與我的呼吸緩緩交融，我隱身大地。

淡季，週間，遊客寥寥。
呆立在白雪點綴的山景前，心底倏地浮現《孤獨國》的詩句。

從  跌坐在負雪的山峰上  開始重疊
眼前淨是  溫柔如天鵝絨  的雪
耳邊依稀聽聞  時間反芻時間的微響
觸處是一團渾渾莽莽沉默的吞吐的力  在無聲的空寂中分外顯兀
(此際終能體會"渾渾莽莽")

站在  寒冷如酒  的大地間
感覺時間就此凝結
詩人說：
「過去佇足不去 未來不來 我是"現在"的臣僕 也是帝皇」。

是，我是。

日光。湯ノ湖

＊ 字句 摘自 周夢蝶<孤獨國>

  浮現心頭的第一句是：「一回頭，牠就在那裡了。」

  多年前，也曾此般立於威尼斯潟湖區空蕩蕩的公共船碼頭，迎視夕陽下的粼粼波光；
  或獨坐鐮倉高校前的湘南海岸，靜觀黃昏的七重紗之舞。

  落日總是這樣不經意掠過我的鏡頭。
 
  總有這種時刻。
  聽見陽光輕覆肩頭，感覺清寂聲聲喚我。
  於是停下腳步。
  於是讚歎。
 
  「低溫下的冬陽暖烘烘的。」牠想。我想。
 

   箱根。芦ノ湖